第3章 他叫陆衡远

夏宁和李德成这两朵朝气蓬勃的向日葵,在同一个上午不约而同地焉了。

被拎到办公室不说,还顶着老刘的唾沫星子被训了整整一个大课间,期间夹杂着其他老师的揶揄和嘲笑,人都丢死了。

十五分钟后,老刘说得口干舌燥,末了挥挥手让他俩滚蛋。李德成憋着一泡尿急得不行,撒腿就跑出去,而夏宁溜得慢了点儿,刚出门就被他舅舅叫住了。

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,教务处主任眉头一皱,提着自家小侄儿到了自己办公室,又是一顿说教——这也不怪他小题大做,最近学校紧抓纪律,尤其是跑操纪律,上节课刚刚强调完呢,结果一下课夏宁就犯了。

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小鸟撞枪口上了,不提提耳朵可说不过去。

“宁宁啊,你不穿校服我也就不管了,只要好好学习就行,不过这个纪律可得多注意啊,”教导主任顶着个地中海,一手拍着夏宁的胳膊,语重心长道,“其实……其实说话也没什么嘛,就是你这个态度,我可刚强调完啊,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?”

“舅舅我没有,”夏宁张了张嘴,“都怪李德成,他跟我说话。”

“得了吧,要这么问李德成那小子,他肯定也这么说。哎,是不是有人敲门?请进,请进!”

夏宁早就听到敲门声了,心里痒了半天,直埋怨他老舅年纪大反应慢,这时候忙扭头去看,比主任都积极。

红木做的大门一开,夏宁看清了那个人的脸,小小地发出了一声惊呼。

“哟,衡远来了啊。”

瞧见夏宁,陆衡远也有些诧异,他看了目瞪口呆的少年一眼,接着扭头对教导主任说:“程主任,我来给您交申请。”

“放在这吧,”教导主任一改教育夏宁的严肃表情,笑眯眯地说,“我再给你看看……咳,夏宁,你先回去吧,跟你说的话你好好记着。”

行吧,说这最后一句话时,亲舅舅这脸又板起来了。

夏宁一张脸憋得通红,眼眶里盈着一点水,亮晶晶的,用自以为非常凶狠地瞪过去,然后从牙缝里吐出一句:“我知道。”

陆衡远大大方方地看着他,半眯着眼,很轻地挑了一下唇。

夏宁的脸更红了,扭头跑出去,把门摔得老响。

本来大课间可以做很多事情的,结果这么一耽误,马上就要上课了,他走在长廊上,还被乱跑的男生撞得差点摔倒,心里越想越生气。

他本来不是个记仇的人,当初吃话梅被拦下的事情本来都忘了差不多了,可今天又搞了这么一出。谁不知道跑操就是个过场,哪有人真给扣分的,分明就是没事找事,弄得他又惹了麻烦。

这新仇旧恨凑在一起,在夏宁心里拧成一个大疙瘩。

他几乎是一路咬着牙走回去的,到教室时,李德成还跟个没事人儿似的凑过来:“你去拉屎了?怎么这么慢。”

夏宁一推他:“你才拉屎!我被我舅舅给骂了。”

“嗨,教导主任又不是真骂你,你气什么啊?”

“别提了!”夏宁一拍桌子,开始给李德成翻旧账,“你忘了吗?咱俩今天中午这顿骂就是被那人给招来的。刚才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挨训的时候,他正好去找我舅舅,我舅舅对他可亲了,他还冲我笑,我瞧得那么清楚。”

“啊?他怎么这么烦人,咱揍他丫的。”说完,李德成挠挠头,又有些犹豫,“可他个子高,咱俩也不一定能打过。”

夏宁也跟着皱眉,正巧这时上课铃响了,两人便回了座位,摸出课本准备上课。

课上到一半时,李德成不经意间扫了夏宁一眼,发现他还是板着脸,一手托着腮帮,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。

不过少年人的思绪到底还是短了点儿,半天之后夏宁就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,下课时照旧跟李德成一起趴在走廊窗户上看美女。

“哎,夏宁,你卡集齐了吗?”

“没有,”夏宁垂下头,很是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,“差一张,小满啊小满,你到底在哪?”

“总会出来的,”李德成拍拍他的肩,安慰的同时还不忘趁机讨点好处,“那你集齐了可得分我十块。”

高一放学比高二早一些,五点二十就下课了。夏宁背着书包往回走,冷不丁看到一个值日生从身前经过,个子挺高,惊得他反射性地揪紧了书包带,浑身的毛儿都要炸了。

但这值日生只是个普通长相的男孩,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就走过去了。夏宁松了口气,紧接着觉得自己很丢人很屈辱,一张脸都红了半边。想起在校门口时的那个痞痞的笑,他一咬牙,拔腿朝办公室跑去。

“哟,宁宁来了,”办公室值班老师看到他,笑着说,“来玩儿啊?”

“嗯,”夏宁两手抓着书包,腆着脸笑嘻嘻地说,“阿姨,您有值日表吗?就是全校值日的那种。”

“有啊,你想要?”

“想要,谢谢阿姨,您越来越好看啦!”

“哎哟嘴真甜,”老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,起身去给他找表格,“你要这表干嘛呀?”

“嗯……我就是想看看大家平时都干什么,您知道的,我舅舅什么都不让我干,我每天都很寂寞。”

“不值日就寂寞了?人小鬼大。”老师找到表格,一边递到他手里一边乐,“你啊,只要在家里乖乖吃饭老实吃药,你舅舅就万事大吉了。”

想起那黑乎乎非常难喝的中药,夏宁脸色一垮:“您可别提了,太难喝了,这不是折磨我吗?哎,不和您说了,我姐姐下课了,我要回家了,再见阿姨!”

“好,再见。”

夏宁把表卷了卷塞到包里,扭身就跑了出去。

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张纸,见了他姐都不怎么热情,回家吃饭时也心不在焉的。

“夏宁,想什么呢,”夏恬瞅他半天,扭头冲夏母告状,“妈你看他,吃饭又走神。”

“我没有!”夏宁皱着眉反驳道,低头端起粥碗猛喝一汽,表情非常凶狠。

“你慢点儿,”夏母在教育局做主任,平时雷厉风行,只有在面对一双儿女时才露出温和的笑脸,“恬恬别管他,宁宁好好吃饭。”

她抬手为夏宁加了块排骨,又给夏恬加了一块鱼:“宁宁这就升高二了,多吃点补补脑子。恬恬快高三了,学习这么累,晚上要早点睡。”

夏宁挑挑眉,对他姐使了个眼色,故意开口道:“妈,我跟你说,你以为她晚上都学习的?其实——”

“说什么呢夏宁!”夏恬气急,暗自踢了他一脚,同时扭头对夏母大声说,“没有,妈我睡觉呢!”

“合着还有事情瞒我?”夏母乐了,“宁宁你说,你姐晚上干什么呢?”

“她啊,”夏宁得意地看了夏恬一眼,拉长了嗓音说,“她其实……就是在学习呢,我就是逗逗你们,嘿嘿。”

夏母松了口气:“我当什么呢,老实吃饭,别瞎捣乱。”话虽这么说,但是她还是暗自决定晚上去突击检查一下。

夏宁还不知道自己给姐姐招来了什么,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,低头三口两口把饭菜吃净了,一抹嘴就站起身:“我去写作业。”

“哎,先别跑,先喝完银耳山药汤,妈妈今天放了很多糖。”

夏宁抱着书包噔噔蹬跑上楼,头也不回:“现在太饱了,等会喝!”

他一口气跑到房间里,关好门,又从书包里翻出那张表格铺在了桌子上。

“那天星期二,中午,校门值日生……”夏宁顺着日期一排找下去,无奈值日生太多了,字又小表也大,看的他头晕眼花,足足找了十分钟才看到那并排的两个名字。

“陆衡远,罗征,高二三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