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我求着你了

“谁撒娇了?”夏宁有点高兴,又不太想表现出来,就故意把脸板起来,有模有样地问他,“陆衡远我问你,你除了这个三千赛跑,还有别的项目吗?”

“没有了,不过本来有个颁奖,金牌。”

“啊?”夏宁愣了愣,这才想起来陆衡远跑了冠军,忙说,“那你快去,我记得跑完了过一会儿就要颁奖的。”

“没事,现在应该弄完了,我让罗征替我去的。”陆衡远拍拍他的胳膊,“给我腾点地儿,跑个三千还是累啊,我也想靠着枕头。”

夏宁被他的手烫了一下,慌慌张张地向另一侧挪屁股。陆衡远没等他蠕动好就一弯腰躺下了。他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,还带着点汗味儿,不过不难闻。

夏宁抓着薄薄的被子假装休息,实则鼻尖儿轻轻嗡动着,一个劲儿地闻。

医务室的床小,两个大男孩躺着明显勉强了些。陆衡远身上热,活生生地躺在夏宁身边,和他隔着手机屏幕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。夏宁安静了一会儿,听到陆衡远似乎是睡着了,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脑子一突,曲起膝盖,用脚趾头轻轻蹭了两下陆衡远的小腿。

陆衡远的腿很长,上面显然是长了很多腿毛的,夏宁蹭着脚底都觉得痒,不禁玩心大起,连连蹭了好几下,直到手腕被用力地抓住。

“夏宁,”陆衡远掐着他的下巴,很强迫地让他转过头来,“你玩儿我呢?”

夏宁被掐得难受,很用力地掰他手指头,掰不动,只得做出个很委屈的表情:“谁玩你了,大家都是男孩儿,我蹭蹭腿你怎么了?”

陆衡远从鼻腔里发出些气音,带着点轻蔑的味道,不过手倒是松开了:“小狗崽子。”

夏宁虽然被撞了鼻子,但头脑还是十分清醒,闻言立刻说:“你骂我。”

陆衡远没理他,夏宁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,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,仿佛心里是多么无奈似的。他把手探过去,轻轻搭上了陆衡远的手背,缓声说:“因为我害你没能去领奖台,所以你生气了吗?这没有什么好生气的,你还是太孩子气了一点,那奖牌我家里有很多,十块钱能批发三个,你喜欢我明天给你带五个过来。”

“你知道的还挺多,”陆衡远睁开眼睛,反手扣住他的爪子:“不让我休息那我呆着也没意思,你要是不难受了我就回去。”

“陆衡远你还是人吗?我是为你才受的伤,我知道久病床前无孝子,可这还不到一个小时!”

陆衡远捏着他的手腕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起来有些唬人:“我求你给我送水了?”

夏宁怔住了,张张嘴想反驳他,想把自己的二百般好处讲给他听,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陆衡远这么一副很不领情的模样,他傻傻地看着,看得自己心都要凉了。

他用力把手从那滚烫的大掌里抽出来,闷声说:“是,我自找的,我自己活该总行了吧。”

其实撞得也不怎么疼,但夏宁的鼻子就是一个劲儿地发酸,他转过去背对着陆衡远,也不敢用力揉肿起来的鼻尖儿,还要小心翘起受伤的小腿。

活了十六年哪受过这委屈?夏宁半边脸都埋在枕头里,手指头拽着枕套一角,没一会就把白色的布料抠得皱皱巴巴了。

身后的陆衡远没了动静,过了一会儿想起了穿鞋的窸窣声。夏宁耳朵支得老高,听着那脚步声由近及远,一下下跟踩他头上似的。他恨恨地揪着被角,在心里决心把这烂人骂了一千八百遍。

可第一百遍没骂完,陆衡远又拎着两个书包回来了。

夏宁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淡黄色大书包,心头砰砰直跳,可脸上偏偏要做出很不在意的表情,冷冷地说:“你又回来干什么?”

“投喂你。”陆衡远把书包扔他脚边,“你的包我给你拿回来了,再放一会儿里面就得空了。”

夏宁一脚把书包踢下床:“谁让你去拿的,我求着你给我拿书包了?”

“是我求着你了行吗?”陆衡远看着很无奈,他俯身把书包捡起来,又在少年再抬脚的时候准确地抓住他的脚腕,“行了,差不多得了啊。想吃什么你自己挑,差什么我去买,你是病号你最大。”

夏宁假假地哼了两声,抬手把包接过来,嘴里还止不住嘟囔:“拿我的零食请我吃东西,真好意思……”

陆衡远懒得理他,把自己的包在小书桌上放好,耳朵听到身后传来包装袋翻腾的哗啦声,再回头时,夏宁拿着牛奶正吸得认真。

“多大了,还喝奶呢?”

“喝奶怎么了?我还得长个子呢。”夏宁瞅着陆衡远走过来,加快了速度,终于在他站住脚的瞬间吸空了盒子。

他仰起头,用黏黏糊糊的语气指使陆衡远:“你去给我扔了。”

陆衡远接了空盒子,但没走:“我听说爱喝奶的小孩都长个奶嘴儿。”

“什么叫奶嘴?”

陆衡远笑了笑,忽然一伸手,飞快地揪了把夏宁的嘴唇:“就你这样的呗。”

操场上的运动会还在照常进行着,非常热闹,那动静都能传到隔了半个校园的医务室来。

陆衡远和夏宁并排坐在医务室的书桌前,每人身前放了一个本子。陆衡远的笔尖儿一直没停,写写画画,十分认真。而夏宁则攥着笔发了十分钟的呆,一个字也没写出来。

这算什么事儿啊?他忍不住想,自己盼运动会就是想不学习的,更何况受了伤,可现在为什么要在医务室里做卷子?

“有不会的题?”

“恩?”夏宁回过神来,忙遮遮掩掩地捂住卷子,“恩……恩,还行,我再看看。”

“你一个字都没写吧?”

“我写了!”夏宁底气不足地替自己辩护,两手紧紧地扒着桌子,心里都做好了陆衡远继续质问自己的准备。可青年只是淡淡地往这儿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说,继续回头写试卷。

夏宁愣了一下,心里被那一眼看得很不舒服。他本来还想问问陆衡远打工的事情,可现在怎么问得出口?只得老老实实地伏身写作业。

期间,夏恬和教务主任分别来看过两次。见两人好好学习气氛融洽,夏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,教导主任倒是很欣慰,还给他们买了些水果。

得了表扬的夏宁很高兴,还特地凑到陆衡远身旁炫耀,笑得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,脸颊鼓起来,惹得陆衡远掐他好几下。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,因为这医务室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
“请问,陆衡远在吗?”

伴随着两声轻轻的敲门声,一个温和的嗓音响起。那时候夏宁正使出浑身解数冲陆衡远耍宝呢,听到声音两人同时扭过头。

这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,裙子是运动短裙的款式,露着白生生的大腿。

见他们看过来,女生拢拢耳边的发丝,露出一个羞涩而甜美的笑容:“陆衡远,你能出来一下吗?”

夏宁:“啊?”

女孩看他一眼,视线又很快地移到了陆衡远身上,眼里泛着光,还夹杂了淡淡的期待和羞赧。

夏宁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什么话来,肩膀上便压下来一只手——陆衡远站起身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
“不是吧……”

夏宁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门,女孩还体贴地替他关了门。他再扭头看看写了一半的试卷、两人分着吃了一包的零食,忽然什么心思都没了。

虽说自诩潇洒帅哥,可他还从没受过女生追到医务室来表白的待遇,最多是上课时被塞张纸条,连个署名都没有,搞不好还是李德成逗他玩儿呢。

一时间,夏宁又是嫉妒又是酸溜溜,也分不清羡慕谁嫉妒谁,索性书也不看了,摸过手机掐着点,就要看看陆衡远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
事实证明陆衡远的效率还是挺高的,五分钟不到,他就从门外走进来了。

“哟,回来了啊,”夏宁趴在桌子上,斜眼看着他,“我去告老师你早恋啊陆衡远。”

“你去啊,”陆衡远挑挑眉,伸手弹了他脑袋一下,“怎么,嫉妒了?”

“放屁,谁嫉妒你啊?”夏宁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了,皱着眉说,“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头没有十八也有二十,我会嫉妒你?”

“那你可真是厉害。”陆衡远绕过他坐回椅子上,继续低头看题。还没等他把那页课本看完翻过去,一根笔就伸过来戳了戳他胳膊。

“哎,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?”夏宁把脑袋探过来,笑嘻嘻地说,“你刚才是把她拒绝了吗?”

“不拒绝还能怎么样,谈恋爱啊?你小子人不大好奇心还挺重的,”陆衡远瞄了他一眼,“再说了,我喜欢什么样的跟你有关系吗?”

“当然有啊,咱俩是朋友嘛!要不我先告诉你吧,我喜欢性格豪爽,仗义执言,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的那种女生。”

“恩,不错,”陆衡远翻了一页书,语气平平,“就是听着像男的。”

一听这话,夏宁忙“呸”了一口:“你才喜欢男的呢!谁说只有男的才能豪爽啊,迂腐。”

说完,他见陆衡远只是笑不说话,便又推推他:“该你了,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,我都告诉你了。”

陆衡远急着看题,无奈夏宁一直唠叨个不停,末了他把书往前一推,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夏宁:“我喜欢安静的,乖巧的,在看书的时候就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,你懂了吗?”

“啊?哦,”夏宁抿抿唇,身体向后缩了缩,自觉消了音,“那……那我就不说话了呗。”

他把目光放回试卷上,过了好半天忽然反应过来。

哎,陆衡远明明说的是喜欢的妹子类型,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自行带入了?

夏宁立刻扭头去看陆衡远,后者正专心看书,只留给他一个英挺的侧脸。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好看,夏宁看着他,忽然想起一个单词:Filmy.

初夏的阳光虽是带了几分脾气但也不至于灼烈,透过医务室的窗户照进来,让一切都变得清透澄澈,墙上的钟表发出秒针行走时规律的机械音,掺杂着笔尖在纸页上划开的沙沙声,陆衡远的白T恤有些薄,透出了些许的肉色气息。filmy,意为“薄如蝉翼的朦胧感”,是一种恰到好处又小心翼翼的微妙。